隨口說說

我需要一個新的台通

一名戴帽、穿汗衫的礦工在山坡礦坑邊揮鏟挖掘,身旁鐵軌上停著一台礦車,遠方是乾旱的丘陵

先招了,我有個很欠揍的毛病:一個東西只要紅了,我大概就不愛了。

這毛病最近一次發作,標的是台通(台灣通勤第一品牌)。不是它變難聽——剛好相反,它越做越好;是它「大家都知道了」。前幾天翻到自己 2022 年 11 月的一則舊推,臉紅地證實了這件事:那時候我在抱怨,以前聽台通有一種「只有一小群人才知道的氣味感」,後來人人都在聽,我反而卡了幾十集沒打開。

那種感覺我太熟了。iPhone 我從 3GS、4S 那個年代就在用,那時候手上一支 iPhone 還有點什麼;現在 YouTube 上隨便一抓,每個人都是 iPhone 專家,開箱、評測、攝影教學,講得比我溜。Mac 也一樣——我從 Intel Core 2 Duo 那台 MacBook 一路用到後來的 unibody,當年在咖啡廳掀開來是會被多看兩眼的;後來 Apple 成了全世界最值錢的公司,我心裡某個東西就這樣悄悄熄了。熄掉的是什麼,我也說不上來。

那則推底下,海總理(@tzangms)一句話就把我釘在牆上:

在音樂圈我叫這種人獨立樂迷,就叫你「獨立台通迷」。

我還嘴硬,順著掰:所以這種人的情感曲線是山丘型的,自己爬上去、到頂、然後比誰都早走下坡。他回得很賊:那是不是這群人不愛了之後,創作者才開始賺錢?我只能投降——你說得對,台通現在可滋潤了;而我這種人,大概又要去找一個「新的台通」了。

他最後丟了一句,我到現在都覺得準:「所以說,他們真的是挖掘者。」

挖掘者。比「獨立樂迷」精準多了。因為我愛的根本不是獨立音樂、也不是台通,是「在它紅之前我就在了」這件事;標的是誰沒那麼要緊,要緊的是那個「我比你們早」。所以東西一旦變大、變成大家的,我要的那個前提就沒了,曲線開始往下,跟它好不好聽一點關係都沒有。

說穿了挺難看的:我把人捧到山頂,再嫌山頂人太多,走了。最早幫一個創作者鼓掌的那群,常常就是他終於成功那天,最先轉身的那群;而我邊走還邊跟自己說,我是要去挖下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