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濱志咿：放行

湖濱者，非一社區也。

人皆以為放行者，在人之外。有人等銀行，有人等地政，有人等代書，有人等總行。余居湖濱數月，始知人一生所等之放行，多半不在他人手裡。因記其事，是為《湖濱志咿》。

房子簽約之後，我沒有立刻送件。

我先把收入、薪轉、房價、貸款年限整理好，又請 AI 幫我把幾家銀行的方案全部算了一遍。

問了一圈，答案慢慢收斂。

最後剩下兩家。

一家是薪轉戶，中信。

一家不是銀行。

是國泰人壽。

國泰，是朋友介紹。

認識安安以後，很多事情變得很簡單。她能回答的，當場回答；不能回答的，就直接說還在等總行。我喜歡跟這樣的人合作，不繞，不猜，也不會為了成交，多說一句自己不能保證的話。

中信剛好相反。

不認識。

沒交情。

只是薪轉戶。

但那位經辦一直很好。速度快，態度也好，該提醒就提醒，該追進度就追進度。我後來一直在想，買房這一路，其實沒有遇見壞人。每一個人，都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，把自己的工作做好。

真正開始變難，是最後一個星期。

星期五，中信通知核准。

2.5%。

如果接受，要搭配投資商品。

國泰還在總行。

安安回我一句：「還在等。」

我也開始等。

星期一，中信打來。

中午以前，要不要對保。

不然撤案。

我沒有怪他。

他只是提醒我。

真正讓我放不下的，是另一邊。

因為如果走國泰，就是 2.45%，不用搭配投資商品；房子也能直接登記在太太名下。我們本來就是先買第二間，再慢慢把第一間賣掉，所以有一段時間，她名下會同時有兩間房子。後面的換屋、土地增值稅、裝潢，全都會順著接下去。

答案一直都在。

AI 算得出來。

我也算得出來。

可是到了最後，人很容易開始相信退路。

我一直把中信留著。

不是真的想辦。

只是怕國泰最後沒有過。

十一點多，我還打電話給中信，請他幫我把案子留著。

掛掉電話，我才發現，我一直等的，好像不是國泰。

是自己。

中午，我又拿起電話。

這一次，我打給中信。

撤案。

謝謝。

經辦沒有挽留，只祝我交屋順利。

電話很短。

掛掉沒多久，安安來電。

國泰核准。

我沒有問，是不是剛剛才核准。

她也沒有說，總行是什麼時候放行的。

後來常有人問我，最後怎麼選國泰。

我會先講利率。

會講不用搭配投資商品。

會講房子登記在太太名下，先買後賣，後面的換屋安排都比較順。

這些都是真的。

只是每回答一次，我都覺得少說了一件事。

那一天，中信沒有做錯。

安安也沒有做錯。

總行照著流程。

代書等著過戶。

裝潢等著交屋。

每一個人，都在等前一站往前走。

唯一一直站在原地的人，是我。

人總喜歡替自己留一條路。

留到最後，兩條路都在眼前，腳反而不知道該往哪裡走。

我一直以為，國泰在等總行放行。

後來才知道，它真正等的，是我。

等我願意相信，前面花了那麼多時間研究、比較、計算，不是為了把所有選項都留下來，而是為了有一天，可以安心放掉其中一個。

房子還沒有過戶。

裝潢還沒開始。

搬家更是很久以後的事。

可是從那一天開始，新家的路，已經通了。

故記之。

曰：《湖濱志！咿～》。